三生笑颜-春暖花开

Published by Downshifter Minimalist on 29 Jul 2021

 

很少读现代诗,不过去年读了几首仓央嘉措和海子的诗歌,觉得很喜欢。在此摘录几首我最爱的篇章。

仓央嘉措的诗歌,似乎可以看到拉萨的浩瀚天地,连情感也是浩瀚的,潇洒的。

海子的诗歌,却是好像在城市中抑郁而开的花,就算是自然的风景,也是有着那么点腼腆的味道。他最后卧轨自杀,死前两个月,还写了我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诗歌。人心多么善变又脆弱。


仓央嘉措

钢索能罗网
漫山逃逸的野马
但没有东西,就算咒语
也不能追回那野了的
不再相爱的情人的心

墨水抄写的情歌
被雨一洗就无
但爱情本身
那些不能被写下的
却长留在雨水之中

冥想上师的面容
面面相觑,并不分明
但你的脸浮现
一笑
再一笑,从来不含混

天鹅想要久久
久久栖留,在它钟爱的湖
但若冰雪覆盖了湖面
天鹅飞走时,也并不遗憾

我青梅竹马的恋人
你必须是狼族的血亲
与我缠绵多夜
此后你要独游群山

我渴恋地主的女儿
如渴恋最高枝
的桃子

我路遇的情人
你的肌肤异香如蜜
如一块白色松石
我没有珍惜,找着了
又扔弃

满月跃出
东方雪山边缘
心中明月
三生犹见,同一笑颜

因为我年轻
你轻轻一笑就虏获了我
但我要的是什么?
是一个词,在你生命中流过

这女孩难道不是娘生的?
而是桃树枝桠结的?
她的爱绽放,枯萎,堕落
快的像桃花灼灼


海子

无名的野花(1988.11.2)
看不见你,十六岁的你;
看不见无名的,芳香的,正在开花的你。
看不见提着鞋子,在雨中,走在大草原上的,恍惚的女神
看不见你,小小的年纪。一身红色地走在,空荡荡的风中。

女孩子
她走来,断断续续地走来,洁净的脚印,沾满清凉的露水。
她有点忧郁,望望用泥草筑起的房屋,望望父亲。
她用双手分开黑发,一支野樱花斜插着默默无语,另一支送给了谁,却从没人问起。
春天是风,秋天是月亮,在我感觉到时,她已去了另一个地方。

黑夜的献诗(1989.2.2)
……
你从远方来,我到远方去。遥远的路程经过这里。
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
……
黑雨滴一样的鸟群,从黄昏飞入黑夜
黑夜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
走在路上,放声歌唱,大风刮到山岗,上面是无边的天空。

小站
我年纪很轻,不用向谁告别。有点伤感,我让自己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我出发,背上黄挎包,装有一本本薄薄的诗集,书名是一个僻静的小站。

春天(1989.3)
……
天空上的光明,你照亮我们,给我们温暖的生命
但我们不是为你而活着,我们活着只为了自我,也只有短暂的一个春天的早晨
愿你将我宽恕
愿你在这原始的中心安宁而幸福地居住
你坐在太阳中央把斧子越磨越亮,放着光明。
愿你在一个宁静的早晨将我宽恕
将我收起在一个光明的中心
愿我在这个宁静的早晨随你而去,忘却所有的诗歌。
我会在中心安宁地居住,就像你一样……
这是春天,这是最后的春天,他们去了何方?

山楂树(1988.6.10)
今夜我不会遇见你,今夜我遇见了世上的一切,但不会遇见你
一棵夏季最后火红的山楂树
像一辆高大女神的自行车
像一个女孩,畏惧群山,呆呆站在门口
她不会向我跑来。

活在珍贵的人间(1985.1.12)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太阳强烈,水波温柔
一层层白云覆盖着我,踩在草地上,感到自己是彻底干净的黑土块。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泥土高溅,扑打面颊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1989.1.13)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去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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